目前日期文章:201101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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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感謝二年前我的學生陳惠武的承新傳播有限公司開始全力搶救我的作品,他動用了好個員工整天埋頭掃描已毀損的底片,和數量龐大的照片,今天許多影像才能出土重見天日。

重看這些影像,想起當年很艱辛的學習過程。在班上我排名第二老,我是唸完四年制的東京農業大學後降級去唸二年制的專科學校,當時也是班上唯一沒有攝影底子的學生。班上的指導老師只負責出作業和改作業,完全不講解的,不知這是日式的教法,還是我運氣不好碰到打混的班導。為了追上日本學生,我只好狠下苦工,不停地重拍作業,不停地從重洗作業,也不停地找書啃。

記得在學校開學前,趕緊到攝影器材量販店收集各廠牌的相機目錄,最後挑選了價格便宜的普及型Nikonmet。回家埋頭讀說明書,才略懂攝影的基本知識,才知道如何操作使用單眼相機。

我是報名東京寫真專門學校商業攝影科沒敢報名報導攝影科是以為唸這科就是要當記者,當年那個行業是父親痛惡的,我家常被不 肖的文化流氓(記者的代號)敲竹槓。

剛開始上課先學打燈光拍靜物,接著才拍人物,當時學校為了省 錢,同學自已充當模特兒,大家互拍。有了基礎才請專業的模特兒,最後才拍人体。除了攝影棚內實習課,還有暗房實習課和攝影相關的一些學科,因是二年制的專門學校,課程安排很緊密也很扎實 。

上攝影棚內實習課時,我天天都背笨重的大型三腳架去學校。不上課外出時,相機也不曾離身,因此練出體力和耐力。作業天天有,學校暗房常擠爆,我只好在才四疊半的塌塌米上,弄了一個陽春的臨時暗房。在小書桌上擺放大機和洗盤,室內沒流理台,葯水都要從外面端進來。為了省錢,葯水一定要用到變咖啡色才肯倒掉。因此每次洗照片,都是早上8點開工一直到隔天早上8點才肯收工。葯水要端出去時腰都直不起來,兩年酷使眼睛的後果就是提早帶老花眼鏡。   

一年級的進級制作,我用石膏像表現喜怒哀樂和憂愁,這是學校指定的題目,這組作品讓老師和同學跌破眼鏡。笫二年的畢業制作"逃亡者之眼"拿到All A,參加評審的老師全部給A,全班只有我拿到這樣的成績,這是很高的榮譽,給了我很大的信心,終於熬出亮眼的成績了。恩師攝影評論家伊藤逸平先生竟要我拿去投稿,萬沒料到一投就中,藝術攝影雜誌用了整組的照片,當時成為當月攝影雜誌討論的話題,學校很高興我替他們做了免費廣告,我則很開心賺了一個月學費。

本來預備要做畢業制作,1972暑假拍的"訪霧社"專題,恩師過目後要我提到Nikon Salon審查。"訪霧社"的導言,恩師要我詳述霧社事件,這等於在日本當地揭發日本政府當年對台灣原住民的高壓統治行為。更特別的是我交件時,承辦員透露恩師和三木先生曾打過筆戰,理念不很合,我心想我是白來了。三木先生是評審長也是 Nikon Club的會長,他一定知道我是伊藤逸平先生的學生,萬沒想到會通過,還為了配合我6月要回國,他們很快就給我安排檔期,這讓我很欽佩審查委員們的胸襟和沒有門戶之見。

其實當初我根本沒打算要開展覽,只想試試看自已的實力而已。雖然場地免費提供,但沖洗照片裱框都要花錢,學校知道我不展,竟死盯我,真是好話說盡。在學中就能在Nikon Salon展覽,這對校方來說是最好的招生廣告。最後我妥協了,學校介紹裱框店給我打對折,照片自已放大,跟同學借大洗盤,只須花相紙和葯水錢而已。而這系列照片,恩師又要我去投稿,也很意外,每日攝影雜誌選用了六張照片,我又賺了一個月的生活費。

另一組"埔里點滴" 也是1972年暑假拍的,也被每日攝影雜誌採用。二年內還在學中就在知名雜誌連登三次作品加上在銀座的Nikon Salon展覽,學校特別出了專刊報導,朝日、每日新聞兩大報也都有報導。在他鄉異國你不必有什麼人脈,不必有什麼背景,不必認識什麼藝文記者,當時身處異國,默默無名的我真的有踩在雲瑞的感覺。 Nikon沙龍不但免費提供場地、邀請卡,還包辦所有的宣傳,寄發邀請卡,並派專業人員協助掛照片,會場上也有專人服務。當天我 把照片帶去,兩位西裝筆挺的專員已等在那裡,等我把照片秩序排好,他們拿出捲尺量距離釘釘子,動作快速俐落,一眨眼就把照片 掛上去了,我佩服得說不出話。掛好了還很有禮貌問我滿不意。我一毛錢也沒花,這樣的服務品質和態度,真讓我折服日本人的看重專業人材和敬業精神,以及他們的專業素養。

最令我感激的是我敬佩心儀的報導攝影家三木淳先生來會場三次沒碰到我,最後留了 名片要我去見他,我受寵若驚真以為自已是在做夢。要去見他時我緊張到手都快滴水,沒想到他坐在辦公室笑咪咪地等著我,他跟我話家長,問了一些學習過程,他說我的照片像學者拍的,他要我回 台灣一定要展,還給我一些台灣攝影圈的名單,為什麼他會對我這般地照顧,到今日我還猜不透他的用心和用意,這應該是他一向待 人寬厚願提攜後進的人間性吧。這讓我感受到做為一個新進的外國攝影者竟也能被這樣禮遇,我終身難忘這段際遇。

1982年在東京新宿Nikon沙龍展出的"蘭嶼‧再見"也是恩師過目後要我提出審查的,這次不但又過了關,還聽說三木淳先生極力推薦,他當時應該也是評審委員之一。恩師和三木先生都親自到新宿 NikonSalon看我的展覽,讓我感到很窩心。我終生感激這兩位在日本攝影界受敬重的長者對我這麼愛護照顧。從小我的周圍真的一直有貴人相助,這段際遇讓我體會到人只要有實力肯努力一定會有機的。

20110130後記: 這兩天查資料才知道恩師伊藤逸平先生和三木淳先生1992年一起到另一個世界了,希望他們能看到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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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感謝二年前我的學生陳惠武的承新傳播有限公司開始全力搶救我的作品,他動用了好幾個員工整天埋頭掃描已毀損的底片,和數量龐大的照片,今天許多影像才能出土重見天日。

   重看這些影像,想起當年很艱辛的學習過程。在班上我排名第二老,我是唸完四年制的東京農業大學後降級去唸二年制的專科學校,當時也是班上唯一沒有攝影底子的學生。班上的指導老師只負出作業和改作業,完全不講解的,不知這是日式的教法,還是我運氣不好碰到打混的班導。為了追上日本學生,我只好狠下苦工,不停地重拍作業,不停地從重洗作業,也不停地找書啃。   
   
 記得在學校開學前,趕緊到攝影器材量販店收集各廠牌的相機目錄,最後挑選了價格便宜的普及型Nikonmet。回家埋頭讀說明書,才略懂攝影的基本知識,才知道如何操作使用單眼相機。


 我是報名
東京寫真專門學校商業攝影科沒敢報名報導攝影科是以為唸這科就是要當記者,當年那個行業是父親痛惡的,我家常被不肖的文化流氓(記者的代號)敲竹槓。


剛開始上課先學打燈光拍靜物,接著才拍人物,當時學校為了省錢,同學自已充當模特兒,大家互拍。有了基礎才請專業的模特兒,最後才拍人体。除了攝影棚內實習課,還有暗房實習課和攝影相
關的一些學科,因是二年制的專門學校,課程安排很緊密也很扎實。


上攝影棚內實習課時,我天天都背笨重的大型三腳架去學校。不上課外出時,相機也不曾離身,因此練出體力和耐力。作業天天有,學校暗房常擠爆,我只好在才四疊半的塌塌米上,弄了一個陽春
的臨時暗房。在小書桌上擺放大機和洗盤,室內沒流理台,葯水都要從外面端進來。為了省錢,葯水一定要用到變咖啡色才肯倒掉。

因此每次洗照片,都是早上8點開工一直到隔天早上8點才肯收工。葯水要端出去時腰都直不起來,兩年酷使眼睛的後果就是提早帶老花眼鏡。

 一年級的進級制作,我用石膏像表現喜怒哀樂和憂愁,這是學校指定的題目,這組作品讓老師和同學跌破眼鏡。笫二年的畢業制"逃亡者之眼"拿到All A,參加評審的老師全部給A,全班只有我拿
到這樣的成績,這是很高的榮譽,給了我很大的信心,終於熬出亮眼的成績了。恩師攝影評論家伊藤逸平先生竟要我拿去投稿,萬沒料到一投就中,藝術攝影雜誌用了整組的照片,當時成為當月攝影雜誌討論的話題,學校很高興我替他們做了免費廣告,我則很開心賺了一個月的學費。

 本來預備要做畢業制作,1972暑假拍的"訪霧社"專題,恩師過目後要我提到Nikon Salon審查。"訪霧社"的導言,恩師要我詳述霧社事件,這等於在日本當地揭發日本政府當年對台灣原住民的高壓統
治行為。更特別的是我交件時,承辦員透露恩師和三木先生曾打過筆戰,理念不很合,我心想我是白來了,三木先生是評審長也是Nikon Club的會長,他一定知道我是伊藤逸平先生的學生,萬沒想
到會通過,還為了配合我6月要回國,他們很快就給我安排檔期,這讓我很欽佩審查委員們的胸襟和沒有門戶之見。其實當初我根本沒打算要開展覽,只想試試看自已的實力而已。雖然場地免費提供
,但沖洗照片,裱框都要花錢,學校知道我不展,竟死盯我,真是好話說盡。在學中就能在Nikon Salon展覽,這對校方來說是最好的招生廣告。最後我妥協了,學校介紹裱框店給我打對折,照片自已放大,跟同學借大洗盤,只須花相紙和葯水錢而已。而這系列照片,恩師又要我去投稿,也很意外,每日攝影雜誌選用了六張照片,我又賺了一個月的生活費。

另一組"埔里點滴" 也是1972年暑假拍的,也被每日攝影雜誌採用。二年內還在學中就在知名雜誌連登三次作品加上在銀座的NikonSalon展覽,學校特別出了專刊報導,朝日、每日新聞兩大報也都有報導。在他鄉異國你不必有什麼人脈,不必有什麼背景,不必認識什麼藝文記者,當時身處異國,默默無名的我真的有踩在雲瑞的感覺。
 
Nikon沙龍不但免費提供場地、邀請卡,還包辦所有的宣傳,寄發邀請卡,並派專業人員協助掛照片,會場上也有專人服務。當天我把照片帶去,兩位西裝筆挺的專員已等在那裡,等我把照片秩序排好,他們拿出捲尺量距離釘釘子,動作快速俐落,一眨眼就把照片掛上去了,我佩服得說不出話。掛好了還很有禮貌問我滿不滿意。我一毛錢也沒花,這樣的服務品質和態度,真讓我折服日本人的看重專業人材和敬業精神,以及他們的專業素養。最令我感激的是我敬佩心儀的報導攝影家三木淳先生來會場三次沒碰到我,最後留了名片要我去見他,我受寵若驚真以為自已是在做夢。要去見他時我緊張到手都快滴水,沒想到他坐在辦公室笑咪咪地等著我,他跟我話家長,問了一些學習過程,他說我的照片像學者拍的,他要我回台灣一定要展,還給我一些台灣攝影圈的名單,為什麼他會對我這般地照顧,到今日我還猜不透他的用心和用意,這應該是他一向待人寬厚願提攜後進的人間性吧。這讓我感受到做為一個新進的外國攝影者竟也能被這樣禮遇,我終身難忘這段際遇。


1982
年在東京新宿Nikon沙龍展出的"蘭嶼‧再見"也是恩師過目後要我提出審查的,這次不但又過了關,還聽說三木淳先生極力推薦,他當時應該也是評審委員之一。恩師和三木先生都親自到新宿
NikonSalon看我的展覽,讓我感到很窩心。我終生感激這兩位在日本攝影界受敬重的長者對我這麼愛護照顧。從小我的周圍真的一直有貴人相助,這段際遇讓我體會到人只要有實力一定會有機會的。                                                                                              


  1. 2011 01 30  
後記  昨天和今天查資料才得知恩師伊藤逸平先生和三木淳先生在1992年一起到另一個世界了。希望他們能看到這篇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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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在福山植物園的涼亭,我的眼角撞進來一隻超長腳蜘蛛,驚艷!生平笫一次看到這種長相的蜘蛛。

 


   在家中每次看到這類型的昆虫,不管大小、胖瘦、老幼,不知何顧,我總扮演殘酷的劊子手,雖然事後也常後悔,但卻一直無法停止這種幼稚的行為。

 


   這次在當下我沒出手,因牠不是在家裡,賭定牠絕對不會三更半夜跑來親我。

 


   我一直跟牠對著眼,存細觀察牠的舉動,牠腳雖長但卻走得很慢,像個裹小腳的女人,腳步不穩,全身搖搖晃晃。盯久了竟產生錯覺,看到的是一隻外星球派來的機器戰將,要不是朋友催我趕路,我這火星人還真想跟牠玩一下星際大戰呢。

 


   平常我們如果不是很專注,鮮少察覺到我們周遭有無數的生命跟我們共存在這宇宙中。我堅信任何物種的生命價值跟人類是不分上下的,還有任何職業和任何生命也一樣,應該沒有貴賤之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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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偏愛黑白照片,仔細看看黑白映像,它像舞蹈,從造型(點、線、面)可感受到一種韻律感,它像音樂,從明暗、黑白的濃淡變化中可感受到一種調子。豐富的、微妙的明暗黑白階調像樂譜上的音階,隨著攝影者的創作意念,可譜出高調,也可寫出低調的樂章。

  

 

階調是攝影在表現上的一種最基本的、最獨特的手段。它可以用來解釋外在的現實世界,也可以用來表達攝影者內心的世界。

 

 

美國著名的攝影家愛德華,威斯頓對照片的階調有獨到的見解:「階調是照片表現的商標,沒有它就不是照片了。換句話說,它是素描和繪畫所沒有的一種特性。不過,有豐富階調的照片,並不一定就是好照片。我看過很多階調變化非常豐富的照片,可是照片本身卻非常乏味。相反的,也看過許多階調並不豐富,但是本身卻有攝影美的優秀作品。階調只是一種技巧,用來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而已。」

 

  

 我完全同意威斯頓的論點,階調是為了表現的一種技巧而已。照片明暗的分布和明度的高低應隨著主題、內容和創作的意念而營造和調整,而非一成不變的。

  很多攝影者過度信奉:「唯有階調豐富的照片,才是好照片。」他們窮畢生的精力,鑽研照片階調的變化,基至用很精密的科學分析方法,死拼地模仿安瑟.亞當斯(註),其實再怎麼模仿也只能做亞當斯第二。與其成為別人的影子,還不如做自己。

  


   我並非強調照片的階調不重要,其實照片黑白層次是左右作品可看性的重要指標,絶不可忽視。如以一般的情況而言,具備一定水準的攝影技術和暗房技術的人,對照片的調子的掌握和處理,不該有什麼問題,洗出正確的調子是一個攝影者對照片品質的一項最基本的自我要求。如果連這一點都達不到,就奢談創造和表現,當然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黑和白的階調能將彩色的現實世界抽象化,這樣攝影者對現實世界才有詮釋的空間,也因此才有表現自己個性和風格的自由。

  以這張作品為例,我把彩色的世界轉換成黑白,又將灰色的中間調省略。以高反差、強烈的黑白對比和加強暗色調的手法,來表現我對海的一種特殊、奇妙的心理感覺。

  

 

海一直給我沈靜、神秘、死寂和恐怖的感覺。學生時代,我常到海邊遊蕩,平靜無浪的海,常使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進入一種死亡的境地。不過,急速追來的海浪,很快地就把我驚醒,而當朶朶浪花激起時,我心中又起生意。一整天,我隨著海,生生滅滅。

  

 

現在重看這張民國62年在日本拍的照片,不平靜的海、洶湧的波浪、激動的浪花,都沒有什麼意義了,它們根本「無相」,「取相」的是一個「我執」甚重的人。

  有我即有境,無我即境隱。只要你對海不附上某些固定的想法,這張作品帶給你的應只是黑白的魅力。

  

註:安瑟.亞當斯的作品雖以階調豐富聞名於世,不過他的作品之所以感人,卻完全在於他對自然界有自己獨特的觀點和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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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年在台中第一市場附近看到一個小不點獨自行走,我隨即四處張望,卻沒看到半個人影,只好一路追隨他那搖晃的身子,一方面怕他被車撞到,另一方面也怕他走失了。

 

  我一邊跟、一邊拍,唉,這麼欠缺照料的小孩,他將來會走出什麼樣的路來呢?就在跟著走著當中,這小孩突然變成我自己,我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我會注意他,不停地按快門,原來跟我自己的人生經歷有關,每次只要看到落單的小孩,我就會擔心他們迷路。因為我小時候曾經走失過。這件事一直是阿姨們最常提起的我幼年時期的大事件。

 

  五歲那年,母親帶我到台北玩,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光坐火車就要六、七個小時,要不是有幾個阿姨陪著,母親是無法把我哄到台北的。到萬華阿姨家,母親好不容易把身邊的頑皮豹丟給小表兄和表姊,但還沒清閒幾天,我就惹出了一件讓她老人家終生難忘的糗事。

  
  那一天,小表兄姊都要上學,母親和阿姨們都沒想到,我會偷偷地跟他們出去。我從萬華一路上跟著小表哥,街上形形色色的景物,看得我不但眼睛打結,也把人跟丟了。自己回不去,除了哇哇大哭之外,也沒其他本領。

 

  在茫茫人海中,我飄流了很久,終於被兩個高中女生撈到,她們把我交給古亭派出所,一進門,警察就問我:

 『你從哪裡來的?』

 『東京』我的回答把他們嚇了一大跳,他們用懷疑的眼神看我,

 『你媽媽在做什麼?』

 『在打牌』小孩是不會說謊的,警察先生相對地笑了,打牌有什麼好笑,當時我的小腦袋是想不通。

 

  在派出所,他們管不住我,只好把我安置在一家日本料理店的廚房,可能是聽我說從東京來的緣故吧。我被擺在一張長桌子邊,上菜前,他們都會拿一些放在我面前的盤子裡,就這樣,我吃起每道要出桌的菜,吃飽了趴在桌上睡,睡醒了又開始吃,就在吃吃睡睡中混掉了大半天。我竟忘了哭,也忘了媽,一直到天色變黑,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遭遇,才又開始哭起來。不過,這時遠遠地傳來阿姨們和媽媽的聲音。

 

  發覺我失蹤,母親馬上報警,並動員了所有台北的親戚和朋友四處尋找。本來還要託電台廣播找人,但是怕在台中的父親聽到會著急,只好用傳統的口頭傳播方法,請人沿街敲鑼尋找。在那個年代有這種行業,可見丟掉的小孩一定不少。那個年頭,常有小孩被偷捌去賣,母親當然急死了。

 

  母親一接到派出所的通知,和一群阿姨飛奔地來認領。警察並沒馬上交出我,只對她說:『把麻將牌交出來』。

  阿姨不懂警察在賣什麼關子,只有媽媽心知肚明,知道孩子一定在他們手上,心裡頭的大石塊才掉了下來,但臉上卻紅通通爬滿了螞蟻。  


  告密的原來是她那不會說謊的不滿五歲的女兒。那時打牌是犯法的,不知因我的具實以報,害媽媽被罰了多少錢。還有不知為什麼我會說從東京來的,阿姨們常開玩笑,說我上輩子一定是日本人。

 

  當年那件走失案雖以喜劇收場,但也可能以悲劇收場。因有這段難忘的經歷,使我對落單的小孩特別關注,也對由於大人的疏忽而導致小孩不幸的事件特別痛惡。看到擠在證券公司裡的孩童,實在有說不出的心疼。這樣的地方能讓兒童去嗎?政府是否該立法保護這些國家未來的主人翁?什麼時候我們才會有真正的兒童保護法呢?對幼稚、不知輕重的家長,真的須要用法律來約束他們了。

              199001 婦女雜誌"鏡頭心語"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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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時期,我很迷沙拉沙蒂的「流浪者之歌」,起初吸引我的不是曲子的旋律,而是它那浪漫的曲名,很契合我那時的心境。

 

 我是屬於多愁善感、愛孤獨的人。我愛一個人獨處、愛到陌生地方、愛那種異鄉流浪的感覺。聯考志願表上,我沒填台中中興大學,為的是想到他鄉作客。畢業後也沒在家鄉就業,跑到交通不發達、人煙稀少的霧社去看霧過日子。離開霧社後,在家裡沒待多久,隨即開始另一個流浪生涯。這次飛得更遠,在東瀛放浪了六年半。

 這六年半,我搬了六次家,換了六個區域。不知為什麼,我喜歡未知的事物,不喜歡已成定局的東西,大概是我較早體會到人生本變化無常吧。在日本時,我常去旅行,沒有固定的旅程,也沒有任何的計畫,覺得站名好聽就下車,臨時找旅館,愛去那裡完全隨興,沒有起站和終站,也永遠沒有目的地。

 

 我嚮往沒有时空約束的生活,羨慕沒有國籍的吉普賽人。人類本為一體,分省籍、國籍,那是自我設限。世界大同不是人類所追求的理想嗎?我相信人類有一天一定能隨意遊歷世界,各國之間不再有邊界、有國界。如果每個種族不想去統治另一個種族,每個國家不想去侵略、占領、統治另一個國家,人類那會變成今天這種局面。

 吉普賽人雖是流浪者,但他們不被統治,因為他們不屬於任何團體、任何社會、任何國家。他們才是有尊嚴、有真正自由的人。他們不必被指派該做那一國的人,也沒有人敢限制他們不可用自己的母語。

 

 小學時,被限制使用自己的母語,使我終生厭惡獨裁專制的統治者。為了不被獨裁專制者統治,我寧可終生當個無國籍的流浪者,當然這種政治流浪不同於心靈流浪,政治流浪是被逼的、是悲壯的;心靈流浪是自願的、甜美的。當你看到政治流浪者,你不必同情他們,因為不管他們流浪何處,他們是自由的,而你卻不自不由地被拴在一個地方。

 

 人在偶然的時間和地點來到這個世界,又在偶然的時間和地點被逼離開這個世界。人其實一直都在未知的情況中過日子。想想你每天見過多少陌生人、到過多少陌生的地方。人在本質上個個都是流浪者,只是自己沒察覺而已。

 

 人類想建立家庭,一生拼命追求安定,無非想逃避他本是宇宙的流浪者的宿命。

 

 這張作品是六十三年在山地門拍的。那時為了拍山地九大族,我跑了不少山地的部落。那一天午後,我在小鎮的街上尋找題材,在那雨過天還未放晴的陰沈天候中,景象突然改觀,心境也跟著起了變化,在遠遠的分叉路上,我看到一群吉普賽人迎面而來,此時空氣中彷彿飄起「流浪者之歌」的旋律,我在夢幻中按了快門。我不只是在記錄她們,我也是在反映我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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