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1008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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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那裡?

  
     民國六十三年,看了你那一身像在戰場上掛了彩的背影之後,我就不曾忘懷你所留下來的映像。

  
    那一天,太陽和我悄悄地跟在你身後,你半裸著背,背上還夾了一個小夾子,小手提著一件衣服,很吃力的樣子。

  
   在石頭路上,你光著小腳丫子,很有本事。那一條路看起來那麼長、那麼遠,一個這麼小的孩子,要走這麼一條坎坷的路,要走多久,才能走完?我一邊想,一邊跟著你,看著你那單薄瘦小的身影,我很心疼也很心酸。

  很想叫住你,幫你一點什麼,但是我沒那麼做。從你身上的穿著,我肯定那是教會給的接濟品,你不能一輩子都穿接濟品,總有一天一定要獨立自足的。

  隔沒幾天,在紅頭村的海邊又遇見你,我一眼就認出是你。記得嗎?你曾害羞地伸手跟我要錢,我沒給你,很認真地告訴你不可以隨便跟人要錢,你滿臉疑惑,卻很用力地點著頭。

  後來你給我看手中的小貝殼,說是在海邊撿的,要送給我,我選了幾個,堅持要向你買,然後塞給你幾十塊錢。當時,你的眼神露出驚奇和不解,你那麼小,我不知道該怎麼給你解釋。

  事後我很後悔,認為應該全心全意接受你的贈與,因為你是如此地誠心誠意。那是你所能給我的最好禮物,而我卻用錢跟你交換,還自以為是地想教你「做生意」、教你「自立更生」,不向人伸手要錢。你那樣的年紀怎麼會懂得「自立更生」呢?你需要的是受到好的教育,學到一技之長。

    在你的成長過程中,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衝擊?傳統習俗和生活方式的改變是無可避免的。其實所有的人類都在互相「同化」中,只不過人數多的同化力較強,國勢強、經濟力強的同化力較大而已。

  同化應該是漸進的、無形的,同時是一種自願的。譬如你們族人用手抓食,那是因為你們的主食是塊狀的芋頭,當然犯不著去學別人拿筷子。人類因地理環境不同,飲食習慣也不同,並不是拿刀叉的比拿筷子或用手的高級或高明。我們吃燒餅油條也得用手抓,日本人吃壽司也是用手的。有一天,也許你們喜歡或習慣吃米食時,自然會用筷子,所以沒有必要因生活形式和別人不同而感到自卑。

  人的智力和能力是有優劣的差別,不過那只是個體上的差別,不是種族上的差別。在人類社會中,人總是喜歡把「我們」和「他們」區分得很清楚,這是人的一種「我執」和「差別相」在作祟。

人類的種族優越感往往會把種族差別處和素質低劣擺在一起,當我們看到別人模樣跟自己不同,便因此認定他們是較低劣或有毛病的。有一次你的族人抱著他的女兒,很得意地告訴我,她是在台灣出生的,所以皮膚比較白。我聽了很難過,這跟我們族人希望孩子在美國出生,希望孩子是白皮膚的自卑心理完全一樣,我們對自己沒信心,你們也對自己沒有信心。

  世界上有強國,但沒有生物性優越強族。儘管種族中心主義(種族優越感)者,常自以為是地認定「自己」高過「別人」,不過這種優越感隨時會逆向轉換的。

  另外一種種族主義(種族歧視)者,雖打算利用科學上的發現和結論來證明他們才是生物性優越民族。不過,我相信科學再發達,也永遠無法證實一個種族的生物性比另一種族優越。人的優越感來自於人的「無知」,只有「教育」能減少人的「無知」。

你們是不是優越,要看你們每個人的作為,而不需樣樣都跟我們看齊。雅美人有自已的傳統文化,也有優秀、美好的素質,希望你能帶著信心走過那一段崎嶇不平的路,更希望能再見到你,為你拍一張走在平坦大道的背影。

  不知你長成什麼模樣了?一切可安好?

    婦女雜誌(鏡頭心語)

附記:四十前年拍過那女孩後,她的背影時常浮現在腦海𥚃。前年帶著「蘭嶼•再見」攝影集再訪蘭嶼,想尋訪書中的人,有找到幾位,但沒有找到她。1980年,原委會、台電欺騙達悟族人,在蘭嶼以興建魚罐頭工廠為名,興建核廢料儲存場,1982年起開始存放低階核廢料。據說近幾年的調查報告,蘭嶼是全國得癌率最高的地區,祈望她安然無恙,沒受到輻射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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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張攝影作品是「訪霧社」系列報導照片中的一張,至今我還記得那兩個小男孩的舉動,一個很頑皮地搶鏡頭,一個很害羞地躲鏡頭。那一天,在眉溪拍照,我看到一群山居的小孩在溪邊游泳、跳水,他們看到我在拍照就拼命搶鏡頭。他們毫無顧忌地脫了衣服,一個接一個飛奔地往溪中跳,就像投籃那樣準確、快速。裡面年紀最小的不過是四、五歲,當時我還真怕發生意外,但看到他們黑色的頭在溪中一沉一浮,活像小蝌蚪,我簡直看呆了。

 

 大都市的小孩在浴缸裡玩水,做父母的人大都會心驚肉跳、大呼小叫,如果讓他們看到這種空降水中的畫面,不暈倒的有幾個?憶起我自己小時候(大概七、八歲)在台中新公園釣魚,為了撿魚竿,不小心掉到池子裡,差一點被水活埋。後來雖有去學游泳,但也只會頭浮在水面,而且必須穿著游泳衣,在那種長方形的水泥池子裡游,我真想有機會能做一次小蝌蚪。

 

 山居孩子的物質生活雖不如都市孩子,但他們可以享受海闊天空的生活,比關在公寓房子裡玩電動玩具要有趣、幸福多多。看他們舒適地趴在大岩石上,讓太陽、讓風自然地擦乾身上的水滴,盡情享受大自然給予他們的一切;那種自在、那種自由,我們都市人早已喪失了。我深信人類離大自然越遠越不幸。

 

 看黑白照片不像看彩色照片那樣容易被五顏六色吸住,因它只有白色到黑色的階調,階調的變化影響視覺,也影響心理,因此照片上調子的處理就成為表現的一種手段。一般而言,照片可分為三種調子,黑白對比強烈的稱為硬調,沒有對比的稱為軟調,對比中等的稱為中間調。

 

 這張照片是屬於軟調,整張畫面的階調沒有明顯的變化,除了小孩身下的陰影是黑色調之外,其餘全是灰色調。因沒有強烈的明暗對比,視覺刺激的強度較弱,初看時一點也不搶眼,但耐心地細看,就可以察覺到岩石的紋理、水的質地、膚色的質感。由於他們三者的階調非常接近,在視覺上,讓人覺得水、石、人幾乎無法分出彼此,它們成為一個整體性的東西。看了這張照片後,應該可以印證我們的老祖宗所講過的話:『人是水跟土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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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ug 14 Sat 2010 23:13
  • 背語

  


        1978年為了教書,從台中搬來台北,由於不放心母親一個人住台中,只好堅持要她老人家離開住了將近五十年的環境,為了自己當初所做的決定,現在還深感歉疚。

  
    在台北雖然不像住在國外那樣,必須從頭開始過新的生活,可是不同的環境和生活步調,要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去適應,實在是一個不小的難題,也是一種折磨。早些年沒敢讓她在東京生活,現讓她在台北居住,也只是五十步跟百步之差,做兒女的是較自私的。

  
   來台北後,人地生疏,母親除了買菜,去附近姑媽家之外,整天關在家裡,很少獨自出門。年輕時她們那個年代的人,那會培養什麼興趣,因此每天只好靠看電視度日。有時看了那些不合情理的電視節目,她也會一邊看一邊罵,但是卻又不能不看。在我留學時,父親和電視是她的伴,現在電視和我是她的伴,而我這個伴,只能算三分之一的伴,晚上八小時睡覺時間陪伴她而已。

   剛搬來台北,白天除了教學,大部份時間,東跑西奔到處拍照。晚上不是朋友聚會,就是參加藝文活動-音樂、舞蹈、戲劇、畫展、影展樣樣參與,每天生活得很忙亂,好像追求很多理想,好像很充實,可是每次將疲憊的身子拋上床後,我常自問:對音樂多懂得一點沒?對舞蹈知道得更深了嗎?對畫了解得更透徹了嗎?對這一連串的疑問,所得的答案並不是肯定的。然而這種華而不實的日子,還是一直持續著,直到有一天,我發覺了那"背語",才知道人為什麼過著多彩多姿的生活,反而覺得迷惘,覺得無聊,覺得失落,沒有充實感。我離真實生活的層面太遠,太忽略周圍現實的生活了。

  
   有一天晚上,失眠起來看書,已過午夜,肚子空空,想到廚房找東西吃,踏出房門,在走道上看到母親靜悄悄地獨坐窗前,客廳沒亮燈,只有一點點月光滲透過紗窗,隱隱約約地可以看到母親的背影,不知怎麼地,心中感到無限的酸楚,眼淚竟奪眶而出。那個背影不只是母親的背影,那是天底下所有母親的背影,也是被天底下兒女所忽視的背影。
  
   不知道母親從何時養了午夜靜坐窗前的習慣,自從發覺這個秘密以後,我開始檢討自己。剛定居台北時,她常想回台中,過了一段日子,就不太提了,雖然有時會對我抱怨住台北不方便,市場的東西太貴,交通太複雜,而我卻沒把它放在心上,總以為住久了就會習慣。一直沒想到應該幫她適應新環境,只顧自己的需要,看不出她的需要,而她又是個不要求子女,只想給予子女的人。從小母親就沒對我說過重的話,做錯了事,只要被看一眼,就自知好歹了。對我的早出晚歸,起初有點抱怨,後來只擔心我在外的安危,並不加以責備。

   她常說不要跟我住在一起,因不想成為我的負擔,所以從她口中絕不可能透露出要人陪伴的話語來,我相信大部份的母親都是如此的,只會給,不想取,而大部份的子女則剛好相反,只想取,不會給。做母親的,能很敏感地知道兒女的需求,做子女的都是很遲鈍的。如果不是那晚讀出母親的"背語",我可能還泡在空洞、誇大、不實際的生活中。

   以前我曾立過大志向,想造福人類,幫助天邊海角的人,這跟美國搞不好自己的黑白種族問題,而夢想促進世界和平一樣的「驢」。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要按步地來,不能下跳棋。先能「幼吾幼、老吾老」,然後才去「以及人之幼、以及人之老」。如今我只有一個小小的心願,希望能照顧幫助我周圍的人-母親、親人、朋友、學生、鄰居。人應該先關心、照顧自己周圍的人,有些人並不關心周圍的人,卻大談社會福利該如何去做,還有不管家裡老小,寧願去做義工、志工,我想愛心不必捨近求遠。

  
   母親的"背語"給了我很多的感觸,很大的啟示,使我更懂得去抓住生活的本質,更能體會生活的意義,人的價值應該可以在最平凡的生活中得到肯定。

  
    這張照片,很容易被當做"沙龍照片",因為看起來好像是在強調光影所造成的黑白高反差效果。拍照有時是非常私人、非常主觀、非常情緒的。會拍這張照片,並不是由於光影的吸引,它的構思,是來自對母親的"背語"的感傷。為了傳達呈現意念,攝影時是可做適當的安排的。那晚在月光下,軟片的感光度不夠,無法定住所要的映像,不想用三腳架,長時間曝光,因此必須將月光換成陽光,只好安排適當的時刻,利用晨曦掠過窗前的一瞬間來捕捉住那早已印在心版上的映像。
 
    這張沒有刻意的構圖,椅子的位置不曾移動,也不講求階調的多寡 只稍保留窗簾的質感而已,因重點只是想捕捉那午夜感受到的氛圍,讓那令我心痛的"背影"能如實地顯現在相紙上。

 

    老年人的心境,年輕人不等自己邁入老境,能體會出多少?請勿忽略們的"背語"。

 

   20140514清晨修稿 婦女雜誌"欣賞好照片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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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影響我的一生    

 

「誰對你有恩,一輩子都不能忘。」這是母親最常對我叮嚀的一句話。

  我母親今年七十七歲(照片是1978年拍的),在我們相處三十多年的歲月中,她始終扮演一種亦母亦友的角色。

 

母親對我,身教多於言教,她對許多事物,常有獨特的見解。

 

母親姓郭名爾,綽號叫「阿麵」,因為她的皮膚特別白晳,像麵粉般的細緻。她出生在三芝的舊式大家族中。我幼年時,她常描繪先祖唐朝郭子儀的事蹟,無形中灌輸忠孝節義的做人道理。她的個性耿直倔強,對人對事愛恨喜惡分明,感情豐富,好交友,富同情心,對待人從不分貧富貴賤。她雖未受過正式教育,但上過私塾,因而慶幸自己能認字,坐火車時可以幫助別人看站牌。

  小時候,我是個驚嚇父母的能手,一發燒就兩眼一翻、雙腳一蹬,魂去半條,不知有多少次是她從閻王那裡把我搶回來的。可能是那麼難帶大的緣故,母親只好放任地讓我從小我行我素,自由發揮。

  

母親給予適度的放任


  我的童年過得非常豐富。上小學時,親族中的孩子只有我沒上明星學校,母親讓我就讀的學校離家很近,因為她認為健康最要緊,書念不好沒關係。 她並不把我當做炫耀及與人比較的物品,所以我在求學的過程中沒任何壓力,我不必跟人在功課上競爭分數,因為母親認為一個人健康快樂誠實比什都重要。

  兒時体弱,我經常不去上課,很多時間都消磨在電影院和書報攤上。記得小學五年級時,帶班上十幾個同學去看歌仔戲,沒參加課後的補習而被記了過,罪名是「帶頭逃學」,其實是級任老師自已說: 「不想補習的可以先回去」。母親並沒有處罰我,大人能明事理、查真相,反而使孩子更誠實。

  母親常帶我去看布袋戲、歌仔戲和平劇,我因此認得很多歷史人物。除了愛看戲,她也愛唱歌,我家有一部留聲機,她只要聽一、兩遍就會唱了。我愛聽音樂,不知跟愛搖留聲機的發條是否有關。

  大概七、八歲那一年,留聲機發條竟被我搖斷,母親那麼心愛的東西被我弄壞,可是我並沒有受到處罰;倒是有一次,摸父親口袋卻被罰跪。那時,我認為拿一點零錢,那比搖斷昂貴留聲機的過錯還大?年少的我,雖然百思不解,但母親處理這兩件事的態度,讓我體認到品德人格的重要性。

 

唯一被打的經驗


 在我的記憶中,我只吃過一次母親的「竹絲炒肉」,那是小學三年級時的糗事。我在台中公園釣魚時,掉進水池,差點淹死,幸好被一位阿兵哥救起來;回家途中我不停地用糖果、冰棒賄賂我的小姪子,一路上他答應回去不說,但一進家門,那含糖的小嘴就大嚷:「阿嬤!阿姑沒有掉進水池裡!」最後當然是母親搬出家法細竹枝,這是我唯一的一次挨打經驗。通常母親都只處罰我跪在父親的沙發床前,可是總會忘掉我這個「跪床人」,常忘了叫我起來。後來我想出自救的辦法,在床底擺滿布偶,樂得跪在床前耍布袋戲,自編自唱,玩到不知不覺睡著了,等醒過來,人已在床上,也忘了為何事被罰。

 

我的個性很「中性」,可能是在成長過程中,我的行為比較沒有受到「性別」的限制。記得小學四年級時,她竟答應給我買一雙短筒馬靴,那是男孩的鞋,一般保守的母親是不可能給女兒買的。

還有像小學時,大部分的同學一窩蜂地被母親帶去穿耳洞,很多同學耳垂都發炎化膿,我很感謝母親沒讓我小小年紀就去受那種罪。

 

 

二、三十年前,穿前面開拉鏈的長褲是會被當做怪物的,但母親並反對我的穿扮。所以我認為「新女性」不是現代才有,每個年代都有一些有新見解、新做為的婦女。

  我是家裡的么女,因為和兄姊的年齡差距很大,童年少有玩伴,常處在阿姨堆中,慢慢地母親和阿姨都變成我的玩伴,所以我比同年齡的孩子早熟。初中時,母親已無法和我辯論,她常無可奈何地對我說:「我養了一個律師」。我的反抗期很早也很長,讓她很吃不消,記得總是我把門很用力帶上,把她丟在門外,我可以冷戰一星期,而母親就是母親,那真會跟「小人」計較,先開口是不會傷了她面子的。

 

 

母親是另一種朋友


 不知為什麼我的反抗期持續了很久。高中畢業後,父親替我安排了一份安定的職業,我不肯接受。參加聯考,考上實踐家政專科學校,兩個月就念不下去了,每個星期給家裡寄限時專送,當年沒有萬分火急的事是不會寄限時專送的,那「紅色炸彈」幾乎把母親炸出心臟病,她為了保命,火急北上,替我辦修學。第二年考上屏東農專的畜牧獸醫科,親戚朋友都認為女孩子學獸醫,簡直荒謬,母親卻沒有反對。

  記得在農專和霧社農校教書的那段日子,母親常帶著大包小包的食物,大老遠地趕來看我。不懂事的我,還常嘀咕,總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母親為什麼還放心不下,使得我在同學和同事的眼中,好像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不過也引來不少羡慕的眼光。

  重考那年,我故意不填寫台中的學校,執意想離開家,學習獨立。這其實不是叛逆,是一種「動物性」的本能。任何動物成長到某一階段一定會離開父母,以求自我獨立。母親相當開明,給了我這樣的機會。

  在很多場合,因有她在身旁,我很容易就出名了。她滿頭銀絲又加上皮膚白又細嫩,很像外國人,到那裡都會引人注意,「那個白頭髮的女兒」就成為我的註冊商標了。母親年輕時,除了粉膏和口紅之外,並沒特別使用保養皮膚的東西,而她的皮膚一直都是那麼細嫩,所以我從不相信任何能養顏的化妝品。

  在霧社教書時,偶爾我也會嘗試吞雲吐霧,玩吐煙圈。我不相信會抽煙就是壞女人的刻板印象,一個人的行為只要不傷害別人,那有好壞之分?有一次母親突然來看我,我只好把烟灰缸往床底下塞,她住了四、五天,走後我鬆了一口氣,趕緊找出烟灰缸,原來母親早已發覺了,她洗乾淨之後又放回原處,還可以若無其事地與我共享幾天的天倫之樂。那時,我們已可以談心,對我而言母親是另一種朋友。

  農專畢業後,家裡的經濟情況已不如前,計畫到日本念書,母親仍然全力支持。我留日期間,她甚至辭退傭人,節省開支讓我在外可以過得更寬裕些。她常說:「留錢財給孩子,不如栽培他有一技之長。」

 

  母女真正地相互了解


  我民國六十三年回國,兩年後父親病逝,朝夕相處的老伴離去,給母親相當大的打擊。

  成年後,我跟母親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六十七年搬到台北公寓式的房子,才真正開始每天「大眼對小眼」的日子。經過長期的親密相處之後,我才真正地認識、了解母親,這是一個非常可貴的機會,也是值得珍惜的體驗。

  以往,因居住的空間大,又有父親相伴,母親較少注意我的生活細節;自從住進公寓後,我完全在她的視線下,樣樣逃不過她的法眼,很多事情都要以她作標準,我只好不時地提醒她:「我們又不是雙胞胎」,慢慢地,她也開始接受女兒的生活習性。

  我從「放任」制度掉入「管制」制度,非常不能適應,這或許是母親的心理補償作用,小時候沒有管束我,現在好像要加倍討回利息。她常告訴我:「你就是到了七十歲,我還是會把你當小孩子。」而我也常更正她:「到七十歲,我還是你的孩子,但不是小孩子了,你的孩子已是個能獨立自主的人,你不能過分左右他的做法哦」。  

    

       1978年5月30日   
                                                       

 

 附記: 母親去外太空已快滿四年,她是在我的懷裡安祥地踏上人生最後的旅途。奇怪的是母親走後,家裡時常飄著香氣,我的胸口也還一直留著她的體溫,相信她還一直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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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向不願意參加攝影比賽的評審,因為當兩張照片在技術水平一樣時,我實在無法評出一張荷花和人物照片的優劣。縱然是將照片分成人物類和風景類,也會因評審的水準和觀點的不同而出現兩極化的荒繆結果。

  
   有些照片有拍攝意圖,隱含暗喻性,但因評審看不懂而被低估;也有一些照片,因相機的機械性紀錄機能而拍進了攝影者本身也沒注意到的東西,卻被評審者認為有特殊意義而高估了。

  
   在評技術面時,因有評判的依據,評審會用客觀的態度,但牽涉到內容的內涵時,卻完全依個人主觀的喜惡下判斷。因此,任何種類的攝影作品的比賽,絕難達到真正的公平。

所以我常提醒學生不要去參加攝影比賽。拍沙龍攝影的人,特別喜歡參加攝影比賽,其實參加的目的大多在於讓人肯定他們的攝影技術。攝影技術只要經專業訓練課程就可習得,沒什麼好比也沒什麼好炫燿的。

  攝影除了沙龍攝影之外,還有其他非常廣泛的範圍。不過業餘攝影者只關心沙龍藝術攝影。柯達軟片公司的柯達研究所負責人馬裘斯提出一項報告說,世界的業餘攝影者所消費的攝影材料約占百分之三十三,而其餘的百分之六十七是用在其他專業性的攝影上。馬裘斯將對人類有貢獻的照片分成四類:

(一)宇宙的研究(主要是天文照片)。

  (二)地球的研究(主要是航空照片)。

  (三)世界的作業的研究(產業照片、技術照片)。

  (四)原子構造的研究。

    即「從紀錄無限大的宇宙空間到紀錄無限小的原子構造的距離都包括在內」。在這當中特別是「用在世界之作業研究的產業和技術上,照片比幾十年前顯著地增加。今日,攝影材料的消費量百分之六十七左右是用於商業、工業、出版、醫療、電影、科學等方面,這是一般人不知道的。」

  他的這段話,充分地說明了攝影的功能和重要性。攝影在先進國家早已是一門專門的學科了,不只在大學和研究院設有這樣的科系,甚至還成立專門的學校。而我們卻還停留在憑感覺拍照的「瞎摸瞎碰」階段。

  

  攝影領域非常廣泛,由於分類標準不同而有各式各樣的分類法。大致上有下面幾種:

  (一)以色彩分類:可分彩色和黑白照片。

  (二)以題材分類:可分人物、裸體、風景、靜物、動植物、建築、雕刻、舞台、運動等照片。

  (三)以製作目的分類:可分表現、紀錄、報導、商業、工業、觀光、科學、產業、軍事、醫療、  司法等照片。還有利用特殊器材的顯微、望遠、航空、高速、分光照片及利用特殊軟片的紅外線、紫外光、 X 光線、 r 線、宇宙線、電子線等照片。

  以這張照片為例,它是一張以記錄、表現親情為目的而拍攝的動物照片。事實上在拍照時,最吸引我的是那一幅「天倫樂」。

  那母羊在我靠近時,馬上站起來護衛小羊的神情,令我感動。另一頭到底是不是父親,我問不出來,所以不敢亂點鴛鴦,稱牠們為「一家三口」。

  蘭嶼人容許家畜進入他們的起居室,毫無「差別心」,這是我要記錄報導的重點,不過還須有令我感動的畫面,我才會按下快門。

       七十九年三月。婦女雜誌(鏡頭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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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人喜歡戴高帽子,我家的外星鳥皮皮來地球後竟有樣學樣,也愛戴高帽子。

有一天,我給他一個紙筒,他二話不說馬上就戴起來,我是要給他當玩具的,沒想到他要當帽子戴。

人要學壞很快,沒想到鳥要學壞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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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我個人的經驗,留學生涯中,最切身、最令人煩心的是住的問題。

  在日本六年多,前前後後搬了六次家,住過大塚、十條、板橋、本鄉、澀谷、世田谷、高輪等地區。就一般人眼光來看,這是很不會精打細算的行徑。因為在東京住宿的規矩跟台灣不同,他們除了要押金之外,還要「禮金」,通常押金的數目是房租的三至六倍,禮金則照單全收,不過如果續租的話,就可以不必再交禮金。屋主收禮金的目的,在於維護、整修房子,因此,每次出租時,房子都煥然一新,沒有半點前房客居住過的痕跡。不管房子大小新舊,他們對居住的環境是很在意,也很用心的。

  每搬一次家,都得重付禮金,確實是很不合算,但是每天都得待上十二小時以上的地方,如果不能讓自己的身心得到真正的休閒,縱然口袋中多躺著幾張鈔票,又有什麼好處呢 ? 可能是個性上有流浪僻的關係,我一直很喜歡到陌生的地方,我愛陌生地那種生澀、神秘的感覺,一切都是未知,不可預測的。搬家時,零碎的打雜工作是很煩人,然而新地方的新味道卻很迷人。在那麼多次的換窩中,我著著實實地領悟到,人擁有的有形東西越少越好,有太多不會纏身也不必花錢就可以享用的事物存在於我們的周圍,何必為那些有形的東西牽腸掛肚。兩袖清風的人,才是真正有福氣的人。在東京住過七個不同的區域,享受七種不同的居住風味。雖然,每處各有它不同的特色,但最令我難以忘懷的是澀 谷三浦 先生的家。

  它是純日本式的大宅院,在東京寸土寸金,這樣的舊式房子大多改建大樓了,能住在這種地方,一定不是等閒之輩。記得去應徵的時候,在大門外,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地方要出租,我再三核對從學校抄來的地址,確實是這一家,外觀雖古舊、不豪華,但那種氣派,那種典雅,實在令人著迷,我這樣的老外,完全不懂他們的禮數,很難被選中吧。既然進了大門,就只好闖關了,通過三道門之後,終於在一個純日本式的會客廳見到了一對白髮的老夫婦。三 浦 先生,像個彌勒佛,笑咪咪的;三 浦 夫人,較嚴肅,在面談中,三 浦 先生知道我是台灣的留學生,竟高興的像見到親人一樣,他激動地說:「台灣是我的第二故鄉,阿里山有我親手種的樹哦。」他原來是日本有名的森林學家,東京大學的教授,雖然已退休多年,在森林界卻還具有相當的影響力。他們兩老對我跟室友都很滿意,因為我們是他的第二鄉親。

  在三 浦 先生家一住就是兩年,不是為了省禮金,而是我們都很喜歡他們及他們家中特有的氣氛,他們是舊傳統中的純日本人。我是住進他家時,才上攝影學校的,一年級的作業,很多都是以他家的東西為題材而得高分的;也因為住進他家,我才感受到日本庭院及和室之美,和室紙門和榻榻米所構成的空間美,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體會到的。我非常幸運,能在這樣的環境生活兩年,晨昏都能欣賞和室紙門上光影的變化,並享受和室線條的構造美。

  三 浦 先生在八十八歲正準備慶祝米壽的時候,腦溢血突然謝世,走的很安詳。他常常跟我話家常,對台灣的事事物物,知道的並不比我少。那麼熱愛台灣的日本人,他跟日本的和室紙門一樣,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七十三年十一月。婦女雜誌(鏡頭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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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1月中旬,美麗陪文月和我,去醫院看林阿姨,她已經相當衰弱,身軀、臉蛋都變得好小,唯一沒變的是她那清澈、烱烱發亮的大眼睛。文月和我一樣也注意到了,走出加護病房時,她說:「那眼神和你以前拍的照片一樣,還是那麼犀利。」。其實每次去探望林阿姨,我都有一股衝動想再拍她那深不可測,犀利無比的眼神。萬萬沒想到這次的見面竟成了永別,已沒有機會再拍一次了。想起第一次拍她,都已事隔二十四年了,當年的往事,至今還印象鮮明。


  1974
年,我從日本回國舉辦「訪霧社」報導攝影展,袓麗來採訪,兩人很投緣,而成為朋友。有一天,袓麗帶我去純文學出版社,會見我最喜愛、心儀已久的女作家林海音先生。介紹時,我腦裡想著該怎麼稱呼呢,她好像會『讀心術』,毫不加思索地說:「叫林阿姨好了。」,我簡直不敢相信,才初見面,她就把我和她的距離拉得這麼近,心中暖暖地升起一股很溫馨的感覺。介紹完後,林阿姨要我坐在一旁,然後她跟袓麗就開始討論編輯的問題,完全沒把我當外人,後來討論變成了爭論,林阿姨嗓門大,聲音清脆,講話速度又快,聽起來像在吵架,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知要幫誰。偶爾,林阿姨會轉頭看我一下,那烱烱逼人的眼神,好像一眼就可以把人穿透,實在令我招不住,我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不敢跟她對眼。事後,我告訴袓麗,我很怕令堂大人,我從沒碰過那麼有威力的人。

  經過三年多的「交心」,我終於可以拍她了。在林阿姨永春大廈的家,我們展開了一場「對決」(在 一米 以內拍攝人物,手腳必須要快,才能捕捉住一剎那間閃過的神韻,就像西部電影的神槍手對決那樣,看誰的動作快。)那天,林阿姨並沒特別裝扮,一身家居便服,自自在在,大大方方地面對我的挑戰,她輕鬆自在地變換姿勢,完全不把我看在眼裡,而我卻緊張得手忙腳亂,不知怎麼瞄準。在這次的「對決」,我是靠運氣搶得先機,才逮到她那令人難忘的「犀利眼神」,三十六發子彈,只打中這麼一次。


 
照片沖出來後,她看了很滿意卻又很訝異,因她看到自己面對鏡子時也無法看到的眼神。對我而言,林阿姨是個很容易上手的超級模特兒,她不怕面對鏡頭,怎麼拍都很自然,很上相。從認識那一年,她就成為我專屬的模特兒,反過說我也成為她專屬的攝影。二十幾年來,林阿姨家的藝文人士聚會,只要有我在場,她一定會把相機丟給我,然後說:「大家拍照留念!」,如果我沒參加,她會自己開拍。真要感謝,她熱愛記錄事物的習性,替台灣藝文界留下了不少珍貴的史料。有很多藝文人士的肖像照片,我都是在林阿姨家拍的。


 
林阿姨喜歡拍照(被拍或拍人),她用壞很多部儍瓜相機,後來甚至改用專業的單眼相機,還配備三個鏡頭。拿到新相機,馬上找我給她惡補,很認真,很仔細做筆記,也很快就學會操作,她好奇心強,敢不斷嚐試科技新產品,後來連攝影機都買了。這幾年如果不是生病,她一定會買電腦玩數位相機。

  大家都知道林先生喜歡拍照,但我認為她是喜歡用映像記錄。真佩服她那麼早就知道紀實照片的重要性,如果早年她不走文學的路而走上攝影的話,我相信她一定會成為一位很優秀的紀實攝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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